现场直击 | 记者进入激烈巷战中的摩苏尔

    新华网北京11月23日  摩苏尔攻城战已持续3周，伊拉克政府军遇到极端组织“伊斯兰国”顽强抵抗，军事进展缓慢，目前只收复了城东部的8个街区。“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利用密集的建筑做掩护，拿无辜平民当“人肉盾牌”，穿梭于复杂的地道中，伺机伏击政府军。

    11月15日，一名伊拉克特种部队士兵走在摩苏尔城内。新华社/路透

    攻城战刚刚打响时，曾有记者跟随反恐部队进城，但被武装分子包围，等待近24个小时才被援军解救。自此之后，政府军不再允许记者进入市区采访。新华社记者到达摩苏尔东大门古克贾利镇时，发现反恐部队正准备护送一批救援物资进入摩苏尔市。经过再三协商，反恐部队允许记者搭乘装甲车进入市区。这是两个星期以来政府军第一次允许记者进入交火区。

    装甲车在狭窄的沙土路上绕行，路边的建筑损毁程度与古克贾利镇相比更加严重，记者可以清晰看到房屋外墙上轻重机枪留下的弹孔。

    进入市区后，道路两旁堆着许多水泥碎块，武装分子曾浇筑了许多两米高的水泥墙，堵在路中央作为防御工事。地面上仍留有许多深坑，旁边房屋的窗户都已经碎裂。

    反恐部队士兵说，“伊斯兰国”武装分子的作战方式只有四种：布置狙击手、小股作战人员偷袭、发射火箭弹和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在人口密集的市区，这些攻击方式让攻城部队遭受了不小损失。

    在颠簸中行驶了十几分钟后，装甲车队停在了萨达姆街。随后每两辆装甲车编为一组，封锁通往萨达姆街的多个路口，将三辆装有救援物资的卡车围在街区中央。此时，另一队士兵正在几公里外的街区与武装分子进行巷战，轻重机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11月15日，在伊拉克摩苏尔，伊特种部队士兵在战斗中瞄准。新华社/路透

    萨达姆街附近的居民得知救援物资抵达的消息后，陆续从家里走出，围在卡车周围。在“伊斯兰国”统治下生活了两年多，又经历了近一个月的战事，多数人已经没有足够粮食储备。卡车内装满了油、米、面、糖等食品，但仍然不够分发给所有人。几百人聚集在卡车旁，生怕错过了领取补给的宝贵机会。

    现场的争吵声和孩子的哭闹声，一度压过了远处交火的机枪声。如果发放物资的时间过长，“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发现人群聚集后很可能会发射火箭弹，运送物资的士兵迫不得已只能在混乱中打开车门。看见粮食后，民众更加疯狂地向前拥挤，几十双手伸在货车车门前，抢夺从车门递出来的每一箱物资。孩子们看到混乱的场面惊慌失措，哭闹得更加厉害。所有物资不到一个小时便发放完毕。

    生活在萨达姆街的市民说，过去两年里大家靠互相接济才能度过难关，有粮食的人会把食物分给其他人，但过去两年的艰辛和对未来的恐惧让大家在一瞬间失去理智，才会出现抢夺物资的一幕，事后大家还会像之前一样互相帮助。

    11月20日，摩苏尔市民等待领取救济物资。新华社记者刘万利摄

    卡车驶离市区后，记者跟随反恐部队继续向市中心前进，到达一处前线指挥所。在这个区域，所有人在屋外活动时都必须在房屋的一侧，因为附近仍时常有狙击手出没，反恐部队只能确保一侧的安全。

    反恐部队士兵穆罕默德指着指挥所西面几十米远的十字路口说：“为了拿下那块地方，我们打了好久，他们（武装分子）在那个路口实施了9次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你看那周边房子都塌了。”

    记者拿着相机准备到路口拍照时，被穆罕默德一把拉了回来。“那里不行，那个地方可能有狙击手，不能去，”他说。

    在指挥所东边一街之隔的居民区内仍有人生活，在准备通过街口时，穆罕默德拉住记者说：“要快速跳过去，可能有狙击手看着路口。跟着我，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冲过去。”

    11月20日，一名男孩坐在领取的救援物资上。新华社记者刘万利摄

    记者后退了几步，然后跟着穆罕默德的口令像百米冲刺一样连跑带跳快速穿过十字路口。

    在居民区采访期间，远处交火的枪炮声不绝于耳，一颗重机枪的弹头突然落在距离记者两米远的地方，幸好没有击中任何人。一个年幼的孩子用水淋在弹头上，等弹头冷却后拿起来放在记者手里，笑嘻嘻地说：“别害怕，这东西每天都掉下来很多。”

    看着孩子的眼睛，记者心里百感交集。对于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来说，记忆中除了战争，别无它物。在他的脑海里，也许天空中理应随时飞着流弹。对他和他的小伙伴们来说，和平不仅遥远，甚至素未谋面。在战火纷飞的伊拉克，还有多少孩子仍在通过数子弹来认识这个世界？（记者刘万利发自伊拉克摩苏尔，编辑杜健，新华国际客户端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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