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定安皇坡村“爱情树” 海南日报记者李幸璜 摄
海南定安岭口青梅井 海南日报记者李幸璜摄
海南定安岭口镇岭尾村的王官庙 海南日报记者李幸璜摄
元文宗图帖睦尔
海南定安岭口镇梅子岭，因青梅而得名。海南日报记者李幸璜 摄 海南，有一段和帝王直接关联的历史记载在正史之内，元朝的政治纷争，一个县域———定安，赫然升格州建制。 元至治元年（公元1321年）初，因宫廷权变，时为亲王的图帖睦尔（即后来的元文宗皇帝）被牵连，成为被贬到海南的唯一的皇亲贵胄（皇帝直系）。来到定安的南雷垌，图贴睦尔遭遇了他患难之中唯一可以交流的人———峒主王官，在此地也遭遇了他一生中刻骨铭心的爱情。一代皇帝专门为一人封官而把衙门升格，为一条河流改名，为一段情缘赐酒名青梅，他在历代众多皇帝当中，也算是情意殷厚之人。 元朝皇帝更迭的历史，往往伴着骨肉之间的血腥杀伐。元至治元年初，因宫廷权变，时为亲王的图帖睦尔（即后来的元文宗皇帝）被牵连，成为被贬到海南的唯一的皇亲贵胄（皇帝直系）。 宫廷权变 流落海南 “一去一千里，千之千不还”，海南岛在中国唐末直至清朝一直是历代罪臣、贬官最偏远的流放地，是历朝历代贬官最为畏惧的地方之一，往往被贬者历经长途跋涉，失魂落魄，多半抱恨客死。而在元至治元年（1321年）5月，年仅十七岁的亲王图帖睦尔出居海南。 勃儿只斤·图帖睦尔，登基后庙号文宗，系元太祖成吉思汗第七代嫡系裔孙，元世祖忽必烈之太子真金的曾孙，元武宗海山次子。 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从兄长武宗皇帝手中继得帝位之后，不顾与武宗皇帝当年“兄终弟及，叔传侄继”的政治约定，将武宗长子和世瑓驱逐至金山（今新疆阿尔泰山），并将帝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硕德八剌，是为英宗。英宗继位次年，因自己的皇位本是从武宗两子中攘夺而来，便以“交通术士，将构异图”之莫须有罪名将图帖睦尔贬逐至海南。 从大都（今北京）到海南七千余里。就算昼夜舟车，餐风露宿也需要近一月时间。途中人情冷落，危机四伏。直到风平浪静渡过琼州海峡，一路漂泊总算有了停歇的居所。在海南琼州府，图贴睦尔只是寄居篱下的闲人，四处逛荡，无所事事。 一个装扮另类、体味迥异的蒙古族汉子，虽然远离大都，没有了宫廷争斗的龌龊，但没有人会主动接近图贴睦尔，他常陷窘境。《正德琼台志》中记录了图贴睦尔贬居琼州的一桩逸事，“元帅陈谦亨家有侍女，名青梅，通词翰，善歌舞，声色并丽。至治间文宗在潜邸，慕之。尝示其家，以觊窥之。意不就，因赋诗云：自笑当年志气豪，手攀银杏弄金桃，溟南地僻无佳果，问着青梅价也高。” 这首七绝诗是现今仅存的元文宗图帖睦尔四首诗作之一，隐藏了一个落魄王子的真实心境。自嘲中黯然伤怀，自己贵为王子，屈求于卑微的一侍女而不得，心中惆怅必是难言。遥想当年在大都，无数佳果任我采摘，在海南却落魄到连酸涩的青梅都吃不上。 青梅生于定安一官宦之家，父亲遭奸臣陷害后，家破人亡，致使青梅沦为侍女。但青梅自幼熟读诗书，精通诗词，能歌善舞。站在青梅这个角度看，这个异族男子尽管器宇轩昂，却是世俗无法接受的，哪怕是最下等的侍女亦是避之若浼。 尽管图帖睦尔是蒙古人，他喜欢亲近儒士，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通儒经，善书法，对中国历史非常熟悉，这种汉化背景使他沾染了很重的文人气。不久他远离陈谦亨元帅府，客游他乡，到青梅的故乡定安南雷峒游玩。 |
事之以礼 莫逆之交 来到定安的南雷垌，图贴睦尔遭遇了他患难之中唯一可以交流的人。这个人就是峒主王官。 王官，字讳源(又字观在)，寿号仁卿，唐渡琼始祖“五大名臣”之一王震公的21世裔孙，世居岭口地区南雷峒(今定安县岭口镇九锡山村)。王官是廪生，曾任广西柳州府儒学。他厌恶当时权利的纷争，归里隐居。他恪守节俭，待人以礼，又因“臂力过人，善于长矛骑射”，被推为南雷峒主。 图帖睦尔遭贬，让很多人敬而远之，就算是厌倦官场的王官，开始也只是客气地应对，“事之以礼”。因王官时常以一个尽地主之谊的心态陪同，渐渐和图帖睦尔成了忘年之交，两人常结伴同游，互相唱和，足迹遍布远近的山山水水，那种远离政治、充满山野之气的清新交往，让图帖睦尔一生难忘。 峒主王官知道图帖睦尔爱慕青梅之事，亦热心筹谋，“为之出三百金以聘青梅”，成就了一桩颇具传奇色彩的美好姻缘。 感怀旧事 恩及海南 一场戏剧般的宫廷政变，据《元史》记载，当时枢密院燕铁木儿终于用武力赢得了拥立太子的胜利。泰定五年（公元1328年），泰定帝晏驾上都，时掌枢密院符印的燕铁木儿为报答当年武宗的恩宠，力排众议，兵镇乱党，拥立图帖睦尔为帝，这就是后人所称的文宗皇帝。 图帖睦尔北归时，王官和定安多河（即今琼海万泉河）两岸人民夹岸欢送，不断高呼“太子万全！一路万全！”，表达对他的无限深情和祝福。那时的图帖睦尔尽管已回归王室，离天子宝座还远得很，可众人盼着他回去当皇帝，却又不能直呼他“万岁”，借语“万全”寄托心愿。图帖睦尔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他难掩离别的伤情，对着众人俯首作揖。他登船时，和青梅难舍难离，洒泪挥别。 返归途中，图贴睦尔以《自集庆路入正大统途中偶吟》为题赋诗一首，表达当时的心情。诗云：穿了氁衫便著鞭，一钩残月柳梢边/二三点露滴如雨，六七个星犹在天。/犬吠竹篱人过语，鸡鸣茅店客惊眠/须臾捧出扶桑日，七十二峰都在前。 很明显，元文宗被燕铁木儿迎立为帝，正踌躇满志，帝王之气跃然纸上不足为怪。难得的是文宗个性平和端正，诗句里也是锋芒内敛，仅于最后两句稍见心底雄心壮志。 元天历二年（1329年），图帖睦尔即位，庙号文宗，改泰定五年为天历元年。 元文宗是个念旧之人，媒妁之恩、知遇之情，再加上对青梅的绵绵情意，成了文宗报答南雷峒主的理由。为报王官礼遇之恩，文宗遂于天历二年冬十月癸卯下旨将潜阺之地定安升格，“改琼州军民安抚司为乾宁军民安抚司，升定安县为南建州，隶海北元帅府，以南雷洞主王官知州事，佩金符，领军民。”（《元史·本纪第三十三·文宗二》）并赐金碗玉箸和宫袍，迁治于琼牙乡。他还将自己当年居住过的府城观音阁，命名大兴龙普明禅寺，“赐海南大兴龙普明寺钞万锭，市永业地。”（《元史·本纪第三十四·文宗三》）为感念“万全”之情义而赐多河为“万泉河”。因思念定安优美的风光与纯朴善良的人民，赐大都的清河（今北京圆明园东面的那条河）亦名为“万泉河”。 文宗皇帝更是难忘与青梅的患难之交、生死之恋，册封青梅为妃，钦命进京。无奈青梅命薄，赴京途中客死杭州。文宗得知噩耗，终日闷闷不乐，借酒消愁。他常喝一种酒，醉后便能梦见青梅，文宗赐酒名为“青梅酒”。 横空出世的南建州，所辖之地，版图甚广。东连会同、乐会（今琼海）、文昌，西接澄迈，南至五指山、琼中，白沙，几乎管辖了大半个海南。这在琼州建置沿革上，是绝无仅有的。元代是民族和阶级矛盾十分激化的朝代。南建州的设立，反映了当时中央政权对海南的管理以及民族融合的过程。据史料记载，元朝后期60多年间，黎族人民较大规模的反抗斗争有9次，“小乱”则更频繁。除了报答礼遇之恩外，元文宗任命峒主王官管理中部黎族山区，或许也有缓和民族冲突的考虑。 王官被封为世袭知州后，常常亲自带兵出征，剿匪征战，70岁那年战死沙场。其子王献燎、孙王廷金先后袭职任南建州知州，为报元恩也分别捐躯沙场。南建州世袭延续一家三代，历时四十年之后，终于随着元朝的灭亡而结束了它的历史。 峒主有祠 美人无地 几百年过去，青山依旧，美人不再。琼海市万泉河镇河边的中水庙，据说是后人因感念王官当年成人之美的功德而建，庙前的渡口就叫“文宗渡口”。当年王官的府邸（今定安岭口镇皇坡村）前，图贴睦尔与王官一同栽下的元帝树，如今已冠盖如云。与青梅同栽的爱情树也依然繁茂如昔。 至定安岭口镇南行，约4公里处的南雷洋东北面，有座小山形似卧睡的美人，当地人为纪念青梅而称其梅子岭。岭尾村有口长年不涸的古井，因昔日青梅在此洗衣浣纱而叫青梅井。在万泉河畔，也流传着图帖睦尔和青梅在风光优美的多河（万泉河上游）上泛舟游玩的故事。这出落难亲王和定安娘子的戏剧性爱情还被搬上了舞台，成就了著名的琼剧剧目《青梅记》。 当风烟散尽，与南建州历史有关的人和事已逐渐远去，可那份缠绵悱恻的传世爱情，那份深入骨髓的忠义气节，那种义薄云天的壮士情怀，却依然在定安乃至海南的历史记忆里熠熠闪光。 对图帖睦尔和青梅的这段爱情故事，定安才子王弘诲（1541-1617年）曾作诗《建州城怀古》咏诵：建州城堞久蒿莱，胜国流传亦可哀/峒主有祠依绿树，美人无地问青梅。/千年往事空啼鸟，一代儒宗尽劫灰。/远涌溪前东逝水，凭高怅望意迟回。（王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