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后的崖州学宫。 王凯 摄

修葺一新的三亚崖城水南村“盛德堂”，现已向游人开放。 记者 程范淦摄

　　文特约撰稿 徐日霖   

　　崖州钟灵毓秀，自古多逸士，乡贤辈出。清代《崖州志》按德行事功，以名贤、忠义、孝友、儒林、文苑、笃行、卓行等类别，志入“人物志”的崖州历代乡贤98名，其中9名奉祀“乡贤祠”。

　　这些“乡贤”中，有在崖州首迁学宫、首创私学的宋代“征辟”名士慕容居中；有双双知昌化军，交相继美的宋代“举文学”名士陈中孚父子；有以盛德大义，安置被贬爱国名相与名臣的唐宰相裴度移崖后人、宋知昌化军裴闻义；有以父子进士功名振励崖州士气，以政德治绩蜚声朝野的明代钟芳父子；有矢志振兴崖州儒学，临终前仍捐田产充办学经费的清代举人、官至福建道台的吉大文……

　　代代层出的崖州乡贤，或兴学化民、襄赞公益，或为民请命、赈灾济贫等，都以其德行事功，惠行乡闾，表正一方，蕴聚成彰显地方文明的“乡贤文化”，为塑造时代新贤仍具有传承意义。

　　本文撷采明代崖州三贤，亦足可窥古代乡贤风范。

　　致仕归里的裴盛：

　　刚介正气 兴利为民

　　裴盛，字广业，号静庵，明代崖州水南村人，宋代移崖的唐宰相裴度二十四世孙。其父裴士龙，崖州岁贡国子监太学生，获荐预修《永乐大典》，书成后选授七品文官承事郎，历交趾凤山、广西荔浦知县。

　　裴盛出生诗礼之家，天生聪颖，八岁入乡校，宣德元年（1426年）中举，宣德八年（1433年）以会试乙榜授沪溪训导，改广西庆远府教谕。任上，多有兴学惠政，士人德之。九载秩满，致仕居乡。

　　裴盛入仕前，已是享誉岭南的信义之士。宣德元年，他赴省试寓琼台时，有一位八十余岁的失明老僧，暗中托他将八十五两白金，捎给肇庆天宁寺僧官。当白金如数送达时，僧官拒收并惊诧道：“我俩相别二十多年，早已互不知存亡，怎么还有送金之事？”裴盛最终还是将财务交给他，说：“受人之托，安可负之？”僧官悉知裴盛是自崖州跋涉赶考的学子，遂拿出所致白金一半为谢，以充盘缠，裴盛力辞不受。

　　是年广东乡试，裴盛一跃中举，人们都说这是“信义致金”所获天报。裴盛以其信义彰显了崖州士子高洁品行，盛传为岭南佳话。

　　裴盛为官勤勉清正，居乡刚介正气，敢为民请命。当时，崖州地方豪霸与营弁大肆强占民田，以致滥摊税赋及逃漏田赋，成了伤农害民积弊。目睹家乡民生凋敝、黑恶成灾，裴盛秉持正义，为民请命，敦促州府清理了地方豪霸、营弁强占的民田及逃漏的田赋。由是，“田归主而税得征”，“税由田收，户免摊赔，人咸德之”。

　　崖州地处遐远，匪贼猖獗，连连殃及百姓，而州官镇守却坐视畏缩。为保一方平安，裴盛凛然上书朝廷，陈疏地方匪贼之患及州官漠视民生之怠慢，终获朝廷责成省司力促御贼安民，阖州肃治，“乡人倚以为安”。

　　在崖州水稻种植史上，裴盛更是殊功卓著。崖州地处炎方，常闹春旱，加上水利不济，广袤农田只是夏种秋收，—年一熟，岁歉粮荒。为纾解民困，他躬亲勘察水势，引导乡民度势立坝筑陂，开疏沟渠，将宁远河水引入灌溉。水利之兴，使万倾旱地变成阡陌良田。从此，春亦得耕，岁获再收，一造变两造，崖州百姓“世赖其利”。

　　裴盛归休居乡十年间，自奉淡泊，瘁心民生，成为奉祀“乡贤祠”的崖州历代九位名贤之一，至今遗爱留芳。

　　辞官居乡的裴崇礼：

　　振扬名胜 继述文献

　　裴崇礼，字居敬，号蠖菴，明代崖州水南人，裴盛之子。裴祟礼出生书香门第，积学能诗，文有古趣，学行纯美，有“琼南文士”之称。景泰元年（1450年）乡试中举，历广西贵县、福建瓯宁训导，多有惠政。

　　裴祟礼“乡愁”情结深挚，壮年之际便辞官居乡，倾心丕兴“盛德堂”美名、振扬风景名胜、拓新地方文献，厥功至钜。

　　崖州裴氏是唐代名相裴度后裔移崖一族。南宋绍兴年间，爱国名相赵鼎与名臣胡铨，相继遭秦桧构陷贬到崖州。裴氏先贤以恤忠义举，将两人先后迎入水南村裴宅安置接济。胡铨获赦时，为感念崖州裴氏先贤大德大义之恩，特将裴宅命题为“盛德堂”。然而，自南宋至明景泰年间，“盛德堂”因地处遐僻，仍陋袭简，声名日渐隐退。为丕振“盛德堂”美誉，裴崇礼绍述前贤，襄举重修“盛德堂”，增新光扬“盛德”堂构。告竣后，他特请琼州府教授冯炜作《盛德堂记》，并举行隆重庆典，邀集省府、州县官员及文人学士前来观瞻赋兴。自此，崖州“盛德堂文化”肇开，声名益彰，成了“缙绅士夫往来于崖者”莫不瞻仰的人文胜迹。

　　南宋知吉阳军周邝、毛奎，相继开辟的崖州“大小洞天”胜境，由于地处海隅，道路不通，人迹罕至，及至明朝年间，胜迹多有湮没。为振扬这一地方名胜，裴祟礼披荆斩棘，历险探索，对“大小洞天”风物胜迹逐一勘考，掘现了“石船”、“石室”、“洞口”谜踪，辨正了“大洞天”存疑，并通过所撰《游大小洞天记》、《石船记》、《洞口记》等美文，首次对“大小洞天”人文历史、风物奇观、导游路线、观赏次序等，作了详细纪述，成为了自周邝、毛奎之后，向世人推介与导游“大小洞天”名胜第一人。

　　裴崇礼还倾心文物考古，拾缺补遗，拓新地方文脉。自西汉至明成化初年，崖州已有一千五百多年城邑历史，但因地方《旧志》失于釆录，以致唐宋崖州城池沿革于志无考。为此，裴崇礼潜心考古，终在“郡主冼夫人”庙旁，发掘了镌刻于南宋庆元五年（1199年）的吉阳军《修城记》碑刻，通过其考古《跋记》，首次以崖州城“宋以前系土城，庆元戊午，始砌砖，创女墙”的新证，补正了《旧志》失载阙如，获此后纂修的正德《琼台志》、《崖州志》采信，使曾经迷茫的崖州城池沿革历史得以正本清源。

　　裴崇礼还通过对崖州学宫文物考古，发现沿用数百年仍无人知晓的铸于元代的铜爵祭器，据此所撰的《文庙铜爵记》，成为现存最早的崖州学宫珍稀文献。

　　裴崇礼享年五十四岁，卒葬崖州，获尊为崖州“文苑”乡贤。

　　放弃仕途的纪刚正：

　　辟室兴学 表正乡闾

　　纪刚正，明代崖州饱学之士，字恒之，号“东崖先生”。其先祖为江苏盐城人，曾祖辈戍崖，遂为崖州人，居州城附廓。纪纲正少负气节，言论英发，淹贯经史百家，尤长于诗赋。青年时游学郡庠，恒冠多士，深得督学使推奖器重，夺魁在望。然而，因其“不得荐”，崖州士子锐志随之受挫。

　　为此，纪刚正决定放弃仕途，返乡耕读，陶振士气。郡城士子为之惋惜，力劝他莫顾恋遐荒天涯，拼登青云，衣锦还乡。他坦言道：“崖州物华天宝，吾有待耕之田，暖衣饱食无虑，惟患崖之学不振矣。”

　　成化年间，纪刚正义无反顾回到崖州，将自家的堂室腾空，辟作书室和讲堂，题额曰：“东崖书舍”。同时，他还捐出了祖上遗留下来的大部家产，以充办学与助学之资。从此，他以“东崖先生”自号，居家潜研经史百家，聚徒授业，诗礼垂范。

　　他常说道：“书如灵丹，服之便可入仙。穷通修短，浮沤尔！”以此喻劝乡人耕读传家，化育地方诗礼之风。纪刚正慨捐祖产、辟室兴学的义举，得到地方百姓和文武官员的尊尚，崖州学子纷纷慕名师从。

　　纪纲正教学甚有矩度，先礼节而后文艺，敦本务实而不急其名。在他的敦品励学之下，出其门之崖州学士，多苦学厉行，岁贡、中举及出仕人数倍增。

　　出生在崖州的钟芳，年少时即拜纪纲正为师，经纪刚正甄陶振厉，继夺乡举亚元之后，破天荒成为自崖州登第的第一个进士，并以其“资美学纯”，官至户部右侍郎，被推誉为“岭海巨儒”。钟芳终生尊纪刚正为恩师，在回崖省亲悉其已先逝时，亲作祭文登堂以吊，并撰《东崖先生纪公墓志铭》，对纪刚正“积学渊宏，秉心刚毅”的学行，“学以全知，教以广仁”的师德，“怀玉不售，卒老天荒”的浩志，给予了高度激赞。

　　纪刚正为郡庠生时，曾游览崖州“落笔洞”，留下一首题壁诗：“化工造笔是何年？顿在穷荒绝岛边。笔下烟云常自起，想因多是济元元。”既赏胜概，他不发仙幻之咏，而以非同凡响的济世情怀，希翼这“化工造笔”生化霭烟祥云，滋润“穷荒绝岛”元元百姓。如此君子情怀，在其居乡兴学濡化中得到了践行。

　　纪纲正耕读终老，表正乡闾，获尊为崖州历代“儒林”乡贤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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